景田装饰 - 言情小说 - 代号鸢—女帝在线阅读 - 章五 你无意间一算,与傅融相识,原来已经十年了。

章五 你无意间一算,与傅融相识,原来已经十年了。

    你卷起满地的衣服,口上说着是早朝晚了时辰,实则与落荒而逃无异。

    日程从此又多了一项……闲来无事的时候,总在绣云阁外站一站,坐一坐。

    好吧,你是天子,这偌大洛阳皇宫,仔细论起来也就你一个主子,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,爱在哪儿待着就在哪儿待着,只要能活着把奏疏看完,又活着去上朝,谁也管不着你什么。

    是你将他安置在偏远之处,又是你自己闲来无事在这里晃悠,试图与他不期而遇。

    论起来,可不是你活该么?

    世人皆知广陵王杀伐决断,决胜千里,运筹帷幄,若不如此,如何能在千万宗室之中脱颖而出,力挽狂澜。他们这样说,连你自己也要信了。此时的优柔寡断,多像遭人夺舍。

    你从来不恨他,你只是……不知道该如何爱他。

    说傅融、傅融到,在绣球叽叽喳喳的闹腾声里,你们远远相望一眼,竟好似偷尝禁果,不约而同地有些羞赧,傅融脸皮更薄,先绕了个大圈,远远地避开了你,你有些失落,却也莫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你想起不知从哪看来的一句话——可能是严白虎从波斯商人那儿淘换来的话本罢?

    “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。”

    只是你们这样进度缓慢,就不说旁人了,连阿蝉看了都要摇头。

    “无妨,无妨,总之我还活着,只要人还活着,就……”

    你话音未落,便被傅融一声急切过一声的呼唤打断。

    “飞云,飞云!”

    “飞云怎么了!”

    为你和他所豢养的一只小狗大张旗鼓地喊来宫城中的御医,洛阳中的兽医,再加上满脸不耐烦的华佗,这举动实在是太像个昏君了,可你一时也顾不上旁人议论,因为你听到的回答,都不是你想要的。

    “陛下,飞云只是……上了年纪了,臣也没有办法。”

    飞云已经老了。

    已经十多岁的它,已经来到了最后的一段旅途,它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好动,耳朵没有那么灵便,大概是眼神也不好,牙齿也不好,追飞盘和咬骨头都不能引起它的兴趣,它常常在绣云阁的院中选一块地方晒太阳,趴着就不动了,傅融找了一块厚重的线毯为它垫着,每过一个时辰就拖着小毯子,带着它,跟着阳光在屋檐下转一个圈儿。

    神医也罢,兽医也罢,没人能够返老还童,起死回生,就连仙人的寿数也有尽头。

    天地尚不能久,而况于人乎?而况于小狗?

    说起来,你倒很庆幸,它还是个小狗崽的时候被傅融捡到收养,如今到了寿岁尽头,还有它最喜爱的主人朝夕相伴。

    你无意间一算,与傅融相识,原来已经十年了。

    这十年里,三年多你们朝夕相伴,六年余天各一方,剩下的几个月,又有一多半相见不识,心怀鬼胎。

    人生七十古来稀……你们又能有多少个十年?

    说到底,你又是为什么要做这个皇帝?

    有匡扶汉室、力挽狂澜,开太平盛世的抱负;有我既为女又如何,照样能君临天下的野心;也有命既如此不做刀俎便为鱼rou的不得已;有天命在我,舍我其谁的自负;但难道你就不想要这一言九鼎、四海臣服的权力么?

    君命无二,这才是你想要的自由。

    逐鹿天下,能者居之,你广陵一脉,一样是太祖子孙,如何就轮不到你登天子位!

    你已经有了天下,那么拥有你想要的人呢?

    这也是你应得的。

    你双手拢在袖中,扬声叫住为飞云调整毯子的傅融。

    “傅副官,重新做我的副官怎么样?朕不会亏待你,后宫贵人之阶,位同九卿,朕给你开一年千贯的俸禄,这可比尚书令要高哦。”

    傅融朝你翻了个白眼,姿势之熟悉,似乎下一瞬就要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再加一支细尖小楷,但他只是抱着臂,挑了挑眉,眼中满是笑意:“两朝皇后可都有五千户食邑,贵人有千户也不过分,年俸才区区千贯,你这皇帝也太抠门了。”

    被“穷抠穷抠”的副官说成抠门皇帝,你不由好笑,但他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想法,王朝要强盛,必须将赋税与成丁都牢牢地抓在手里,废除宗室与后宫外戚享有的封地食邑,是你拔出两朝留毒必须迈出的第一步。

    作为你“唯一”的“后宫”,他就该做这把刀。

    真好。

    你们也有志同道合、狼狈为jian的这一日。

    “这怎么能算抠门呢?”你堵他的话堵得太顺当,“这可是终生保证,朝廷编制,洛阳宫内想住什么地方随便你挑,是一般的工作能比的么?不过傅副官,你可要想好了,皇帝的贵人,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了。”

    傅融全没在意,开始与你讨价还价:“还有两处房产,这可是你亲口说的,天子之言,驷马难追。我要洛阳一处,广陵一处,要地段好的,安静,但要离两市近一点,采买便利,最好是十年内新建的,排水通风采光朝向邻居都很重要,最重要的是别在富安坊,什么世家大族臭架子……算了,你不懂这些,到时候找个时间出宫,我亲自去看。”

    他喋喋不休的声音一停,皱眉看你:“你在想什么?笑得这样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想……”你笑着朝他伸出手,手心还有一抹不小心沾上的朱砂痕,“傅融,来年花朝节时,陪我去洛水边放花灯罢?”

    他沉默许久,牵住你的手。

    没有皮革木棉丝绸的阻挡,他的掌心粗粝,温暖而干燥。

    你们的双手在宽大袖袍下交叠,你像小孩似的摇了一摇,又摇了一下,他无奈地看你一眼,跟着你的节奏前后晃晃悠悠。

    你听见他的回答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——傅融篇完——